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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罢这些,白曜说:“杨公昔居洛邑经年,今之怀洛,岂非箕子之思朝歌乎?”
“吾眷恋洛邑一草一木,寸土皆惜。
城中伽蓝林立,余多有涉足。
计故都内外,凡千有余寺。
昔时梵钟相闻,此鸣彼应;今则寥廓寂寥,钟磬罕闻。
怅然若失,实难自已。
恐其栋宇之名、灵异之事,俱随年光湮没,后世不复道也。”
“洛邑果有千寺乎?吾竟未见一刹。”
白曜说。
杨衒之说:“唉!
如今只剩遗址耳!”
杨衒之又叹了一口气,说:“吾之旧庐想必已成丘墟矣。
吾欲重履其地,吾三十年故栖之所也!”
“城阙毁败若此,归途恐难辨识矣,杨公尚记故道否?”
白曜说。
“纵洛邑化为灰烬,归路岂能忘却!
吾宅在东郭,彼处乃庶民所居,当共往之。”
“老哥珍重,我等在此别过!”
杨衒之与老农告别,便与白曜一同向东走去。
一座城,曾经如此辉煌繁华,怎么就像一朵烟花,绽放一刻,倏忽便消失无踪了呢?这一切仿佛海市蜃楼一般。
人们常说人生无常。
可是一座城也不能长存世间啊!
也只是短短四十年时间而已,还没有人的一辈子长呢!
回忆在此生活过的岁月,杨衒之仿佛做了一场繁花似锦的梦,梦醒时分,便是那城崩地裂之时。
白曜说:“杨公此刻心境,曜或许未能尽解。
然试为设喻:若吾少壮戍边,廿载未归。
忽一日返回故里,但见庐舍倾颓,颓垣蔓草,雉兔栖于庭,鹳雀巢于栋,乡邻尽徙。
四顾茫然,故旧难觅,亲族不知所之。
想此际心情,当与公今时无异,然否?”
杨衒之喟然叹息:“诚如是也。”
杨衒之和白曜顺着御道朝东走去,走出了东城墙南头的第一个城门——青阳门,来到洛阳的东郭城,距青阳门外三里之东,御道之北,有洛阳小市。
杨衒之的家就在小市旁。
找到小市的位置,就找到家了。
可这哪还有家啊,只有一片废土!
杨衒之指着一堆破砖烂瓦说:“此乃吾之旧庐所在。”
白曜一看,那堆破砖烂瓦之上,竟然绽放着繁茂的紫茉莉花,微风拂过,紫茉莉花像是被风讲的一个笑话给逗笑了,笑得前仰后合。
草木无情,它不管这人间的兴衰更替,即使万户千门成野草,它仍然兀自生长,兀自开花。
杨衒之在旧居遗址的门前怅惘地站立了许久,然后找一块石头坐了下来,吹着夏日凉爽的晚风,杨衒之的话匣子慢慢地打开了,他对白曜讲述了永熙三年的迁都往事。